1. 真相是假

光線從攝影棚高處墜落,聚成一道刺白的銀瀑,一寸寸銳利地勾勒出舞台中央那道頎長身影的輪廓。
王一博坐在單人訪談椅上,寬鬆的雪白色戶外機能外套將他整個人裹得更顯瘦削,肩膀與腰線雖纖細,卻隱約透出極限運動鍛鍊而成的緊實線條。
那是一種不張揚的力量感,如同荒野裡的獵豹,骨架修長,肌肉纖薄卻具爆發力。
他將雙手懶散地交疊在膝上,蔥白指尖習慣性地摩挲指節,像是在掩飾面對人工鏡頭時難以根除的不安。微微低垂的眉眼透著倦意,細碎的黑髮滑落,覆住睫毛,讓那雙原本就冷淡的眼睛顯得更加深邃難測。
雪白的外套衣領微微敞開,露出裡層黑色快乾衣貼合的鎖骨與頸項,細長漂亮,如同荒野裡脆弱卻帶刺的植物莖脈。
即便靜坐,他的存在感依舊強烈,不是粗獷直接的剛強,而是隱匿著野性與獨斷的柔韌;如同一頭隨時會暴起的孤狼,寂寞而警惕,卻也自成一種帶著疏離感的純淨。
思考主持人的提問微微側首時,他的下頷線條流暢分明,皮膚薄白,泛著長年風吹日曬後特有的冷淡,沒有任何多餘贅肉的臉型與頸線,幾乎讓人無法將這樣柔中帶剛的氣質,與大眾對戶外探險家的粗獷形象聯繫起來。
若真要形容,他更像一隻從峭壁與暴雪中走來的銀灰色幼狼,帶著獨屬的清冷靈敏,骨子裡卻藏著無法被任何人馴服的驕傲與野性。
「今天很榮幸邀請到國內最年輕的A級攀冰認證選手,同時也是極限探險紀錄片《北緯72度:冰穹下的呼吸》執行攝影與嚮導─王一博,來參加節目訪談。」
記者以一貫沉穩的聲線開場,眼底閃過一絲捕抓獵物的興奮。
王一博微微頷首,算作回應,清澈的杏眸深沉,與鏡頭對視時,有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冷冽。
「你在去年完成了卓奧友峰南壁的無氧半速攀登,這對26歲的選手來說,是相當罕見的紀錄。當時最困難的部分是什麼?」
「天氣。」
「能再仔細點和我們聊聊嗎?你的很多小粉絲們對此都很感興趣。」有備而來的資深娛記,游刃有餘地接下少年人的傲與淡。
「......出發那天風速在每小時60公里上下,氣溫零下42度,呼吸面罩結霜堵塞,氧氣瓶有漏氣情況,最後放棄攜帶。呼吸很痛,身體每前進一步都像是要被撕裂。但還是上去了。」他聲音低啞,語氣平淡。
「你曾經以偶像歌手出身,擁有優越的條件、人氣,待在娛樂圈也會有大好前景,為何這些年卻要堅持這種以性命做搏的極限挑戰?」主持人面不改色地將話題往設好的陷阱方向導去。
王一博側過頭,凝視著攝影棚牆上的某個點,也不曉得是否聽出對方的弦外之音:「因為我能。」
記者被噎了一下,嘴角卻微微翹起,繼續以溫和無害的語氣問道:「這次節目與你過去參加的性質完全不同,製作方邀請了新科影帝肖戰加入團隊,作為藝人的他,人氣無庸置疑。你怎麼看待流量明星參與這類實境求生節目?」
王一博收回視線,看向記者,唇角拉出一個冷淡的弧度。
「我很久不看娛樂圈了。」
主持人剛想接話,他卻聲音極輕,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地續道:「但若要我評論,野外求生是專業領域,不是紅毯秀。把一個從來沒在極限環境待過的人丟進山裡,只是浪費我們的時間,也可能害了別人跟他自己。」
「這些話是對肖戰本人說的嗎?」記者眼底浮現興味的光:「你們曾經……有過不少傳聞。或是作為曾經的『合作夥伴』,你會給予什麼樣的評價?」
王一博沒有立即回答,他靜了幾秒,像極地黑夜,冷而稠密。
「他?」
他笑了一下,聲音聽不出情緒:「演員、影帝嘛......就該待在萬眾矚目的聚光燈裡,講漂亮話、幹漂亮事,別來沾坑裡的泥,沒必要。」
他面無波瀾,語氣卻帶著冰霜封鎖過的決絕與冷酷,像是想將那個名字,連同記憶裡殘存的溫度,一同丟進萬丈雪淵,封死,再不回望。
主持人再次敏銳知覺王一博聲線裡微不可察的冷,眼底閃過獵犬般的光,笑容溫和無害,嘴角卻帶著尖銳的弧度:「談到肖戰,雖然沒能邀請本人參予這次節目,但現場也收到很多彈幕和觀眾留言。」
他晃了晃手裡的平板,兩人身後的大型螢幕上隨之映出一條條彈幕:
『求澄清當年兩人到底什麼關係?』
『拜託給個明確答覆好嗎?不想再看腦殘嬉皮粉嗑戰戰血糖!』
『是誰嗑誰血糖還難說吧?割割不好好抱金主大腿做演員,跑來蹭什麼蹭?』
『路過吃瓜,主持牛逼,今天CP粉塌房還是圓夢就看你了!』
「大家都很在意你們當年的合作。」記者像往撕裂的傷口裡灑下一把細鹽,「那部電影後也出現不少捕風捉影的傳聞,今天剛好趁這個機會,您能不能給大家和粉絲們一個交代,好讓這次的合作關係少點尷尬?」
攝影棚裡的光燈依舊明亮,卻映不進王一博的眼底,他看向棚外迴避他目光的經紀與節目製作,知道自己終是落入設好的局。
是肖戰的意思嗎?也難怪,體面人永遠如此,自己怎麼都不願做那把捅人的刀。他的目光在螢幕上掃過,指尖下意識地扣了扣椅背,骨節蒼白,唇角卻挑起一個寡淡至極的笑。
「都是假的。」他的聲音低啞卻清晰,像碎冰刮過無波的湖面。
「溫柔是假的、笑容是假的、陪伴是假的,那些所謂的思念與愛意,更從一開始就只是你們的想像。」他抬起眼,視線冷冷與鏡頭對上,像隔著無數層冰川,帶著極地的無情與明亮。
記者有些怔住,似乎沒料到他會答得如此決絕。
「誰在脆弱無助時,都會想隨便找個人支持自己,肖戰對我來說,就是出現在那些日子裡的一個恰巧,實際上不管對他或是我而言,當時那個人換成別的誰,根本就都沒差。」
王一博沒動,靜靜坐著,睫毛覆下,神色看起來像極了靜止的冰湖,冷而透明,沒有一絲情緒:「大家都是成年人了,不要一天到晚還活在幻想的童話裡。」
「所以你們之間……」記者還想追問,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興奮。
「這樣的澄清夠清楚了嗎?如果不打算繼續聊節目,直播就到此為止吧。」
他取下胸口的麥克風放到桌面,無視耳機裡導播焦急的呼喊與場務欲言又止的手勢,背影修長挺拔,頭也不回地朝尚未關閉的攝影棚側門離開。